南宋淳熙年间，庐州府舒城县东南有个南港镇，镇子不大，却是千年古镇。传说姜子牙曾在此地建垂纶台，其后又留住梁祝“十八里相送”的爱情佳话。从南港镇往西走十来里地，有个叫柳沟的小村子，村子不大，三三两两住着几十户东谈主家，靠种田打鱼为生。

柳沟村最东头住着一户姓孙的东谈主家，子母二东谈主存一火相许。母亲刘氏是个费力的妇东谈主，年青时在镇上大户东谈主家作念丫鬟，攒了点体己，其后嫁了孙木工。孙木工工夫可以，可惜命短，刘氏怀上身孕那年，他上山砍木柴，被倒下的松树砸断了腿，伤口化脓，拖了泰半年就去了。刘氏一个东谈主拉扯女儿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但她从不叫苦，逢东谈主就说：“我女儿来日一定有前途。”

女儿取名孙小乙。这名字是刘氏我方取的，她识字未几，以为“小乙”念着顺溜，就定了。孙小乙从小脑子灵光，可等于不爱念书。私塾先生教《三字经》，他背得杯盘错落；教《百家姓》，他把“赵钱孙李”念成“赵钱孙李，周吴郑王”。先不满得直摇头，对他母亲说：“你家这孩子，不是念书的料，赶早学门工夫吧。”

刘氏握住念，又送他读了一年，孙小乙确凿念不进去，便我方跑到院子里拿父亲的刨子、凿子饱读捣。说来也怪，他提起竹帛就犯困，提起木工用具却像换了个东谈主，一对小手又稳又有劲，刨出来的木花又薄又匀。邻居看他作念得防备其事，就跟刘氏说：“这孩子天生等于干木工的料，你不如送他去学艺。”

刘氏叹了语气，托东谈主将女儿送到邻村老木工周师父那处学徒。周师父六十多岁，作念了一辈子木工，工夫深通，在十里八乡很知名望。他收门徒极严，三年只收一个。他看孙小乙拿刨子的姿势，点了点头：“这孩子有悟性，我收了。”

孙小乙随着周师父学了三年，从劈木柴、刨平面、凿卯榫学起，每雷同都练得扎塌实实。三年兴师时，周师父当着众门徒的面说：“小乙的工夫，比我年青期间还好。以后我不在，有什么事找他。”孙小乙跪在地上给师父磕了三个头，眼泪汪汪地回了家。

孙小乙工夫好，作念活考究，收费又刚正，很快在十里八乡打出了名声。他打的桌椅板凳郑重耐用，雕的花鸟鱼虫秩序井然，连县城里的大户都慕名来请他。刘氏看着女儿有前途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，可又一桩隐痛让她睡不着觉——女儿二十出面了，还没说上婚事。

不是莫得东谈主提亲，是孙小乙我方不原意。牙婆来过好几个，说了王家姑娘、李家妮儿，他都摆手：“不急，再等等。”刘氏急得嘴上起燎泡：“你不急我急！你爹像你这样大，你都会走路了！”孙小乙笑笑，不吭声。

其实他冷暖自知。他长年在外干活，村里一个叫赵秀兰的姑娘给他送过好几次饭。赵秀兰是隔邻村赵铁匠的女儿，生得眉清目秀，秉性祥和，言语呢喃软语，从不高声。孙小乙去河里挑水，她刚好也在河滨洗衣，两东谈主碰上，她脸一红，折腰搓衣服。孙小乙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。其后他托东谈主去提亲，赵家领路得凉爽，两家定了亲，婚期定在来年开春。

这年冬天，孙小乙去城里给一户姓钱的大户东谈主家打一套桌椅。活干了五天，结完工钱往回赶。走到中途，天照旧黑了，月亮被云遮住，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摸黑走到一派松树林边，听见路旁的草丛里传来轻细的哀鸣声。

他蹲下身，拨开草叶，借入辖下手里的灯笼一看，是一只白猫。那猫通体清白，莫得一根杂毛，一对碧蓝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相持。它的一条后腿被猎夹夹住了，血肉隐隐，骨头都露了出来。白猫看见他，不但莫得潜逃，反而朝他“喵喵”叫了几声，眼中尽是伏乞，像是在说“救救我”。

孙小乙心善，放下用具箱，戒备翼翼地将猎夹掰开。猎夹很紧，他掰了好片刻才掰开，手掌被铁夹的锯齿划破了，鲜血直流。他把白猫抱出来，从用具箱里翻出一小瓶金创药——那是他长年在外面干活，备着防外伤的——仔细替白猫清洗伤口，敷上药粉，又撕下衣襟包扎好。白猫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，偶尔舔一下他的手，像是在抒发感激。

“小东西，以后戒备点，别再被夹住了。”孙小乙把白猫放进用具箱里，挑着担子回了家。

刘氏见了白猫，也很心爱，用一个旧竹篮给它铺了软草，每天喂它鱼汤拌饭。那白猫养了半个月，伤好了，便留在了孙家。它很懂事，从不偷吃灶台上的东西，还无为捉老鼠。刘氏逢东谈主就说：“这只猫比我女儿还费力。”

转瞬到了春天，婚期到了。孙小乙借了村里最佳的花轿，吹奏乐打把赵秀兰迎进了门。拜堂时，他牵着红绸，红绸那头的手冰凉透骨，像抓着一块冰。他其时思，也许是天冷，也许是新娘子垂危，没往心里去。酒筵摆了二十桌，村里的乡亲、邻村的亲戚、孙小乙的师兄弟们，高朋满座。孙小乙挨桌敬酒，喝得面红过耳。

来宾散尽，已是二更天。孙小乙喝得有些上面，走路歪七扭八，颤颤巍巍地往洞房走。路事后院时，他听见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言语声，像是有东谈主在柔声交谈。他停驻脚步，侧耳细听——大要是在跟猫言语。

他酒醒了几分，偷偷凑往常，借着蟾光，看见赵秀兰的贴身丫鬟春草蹲在墙角，眼前蹲着那只白猫。春草柔声说：“白儿，密斯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。密斯说了，惟一今晚吉祥渡过，她就放你回山。你记着，你是猫，不是东谈主，不要管闲事。”

白猫竟然启齿言语了，声息尖细仓猝，像是被掐着嗓子：“春草姐姐，我知谈你是好东谈主。然而阿谁木工是好东谈主，我们不可害他。我固然是一只猫，可我也知谈报本反始。他救了我的命，我不可眼睁睁看着他送命。密斯她……她照旧不是活东谈主了，她三年前就死了！”

春草急了，伸手捂住白猫的嘴，声息发颤：“你小声点！让东谈主听见就糟了。东家说了，这事要是成了，就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，让我回家。求求你了白儿，别赖事。”

白猫挣开她的手，声息更仓猝了：“春草姐姐，你听我说。密斯的魂魄被阿谁老羽士封在尸体里，她要找替身才能转世。木工如果跟她圆了房，阳气就会被吸干，三天之内必死无疑！那老羽士就能借他的尸体修皆邪功。你快去告诉他，让他逃！”

春草流着泪摇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：“我不敢。东家说了，我如果坏了事，不但卖身契不给，还要把我全家都发卖到苦寒之地去。我爹娘年事大了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
孙小乙听得神不收舍，酒醒了泰半。他思起拜堂时新娘子冰凉的手，思起她盖头底下色煞白得不像活东谈主。他正要回身偷偷离开，眼下不戒备踩到了一截枯枝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在沉寂的夜里额外逆耳。

“谁？”春草猛地站起来，朝他的标的查察，双手牢牢攥着衣角，感情发白。

孙小乙无计可施，解开裤子，蹲在墙角，假装撒尿，嘴里含混地哼着小曲，尽量让我方的动作看起来当然。

春草走过来，借着蟾光看见他蹲在墙角，脸一红，慌忙转过身去，声息发虚：“姑爷……你怎样在这里？”

孙小乙若无其事地系好裤子，打了个大大的酒嗝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隐隐不清地说：“找……找厕所……找不着……”他拍了拍春草的肩膀，“春草啊，你早点睡，我去找娘子了。”说完，颤颤巍巍地往洞房走，嘴里还喊着：“娘子，我来啦……”

春草站在原地，感情白一阵青一阵，双手牢牢攥着衣角，不知谈该不该拦他。

洞房里红烛高烧，映得满室生辉。赵秀兰端门径正地坐在床边，红盖头遮住了脸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桌上的花生、红枣、桂圆、莲子摆得整整皆皆，寓意“早生贵子”。孙小乙端相着她——红烛光下，她流露的手指清白如玉，却莫得一点血色，指尖泛着浅浅的青紫色。

孙小乙莫得急着挑盖头，而是走到桌边，给我方倒了一杯酒，仰头喝下，然后又倒了一杯。他一边喝一边说：“娘子，我本日愿意，多喝了几杯。你别见怪。”他有意把声息放大，让院子里的春草也能听见。

赵秀兰的声息从盖头下传出来，关心婉转，像风吹过竹笛：“相公，本日是我们的大喜日子，你过来，让我望望你。”

孙小乙又灌了一杯酒，晃了晃身子，说：“娘子，我……我确凿喝多了。我怕酒气熏着你。你先睡，我在地上打个地铺，来日再说。”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，铺在地上，和衣躺下，假装打起了呼噜，呼噜声震天响，一高一低，像抢眼箱。

赵秀兰在床边坐了很久，一动不动。红烛烧了三分之一，她才轻轻叹了语气，我方掀了盖头，和衣躺下。孙小乙眯着眼偷看——那是一张极好意思的脸，柳眉杏眼，鼻梁高挺，可感情煞白如纸，嘴唇莫得血色，眼眶深陷，像是一具被全心保存的尸体。她的身上泄气着一股奇异的香味，不是脂粉的香，更像是檀香和樟脑羼杂的气息，让东谈主思起棺材铺。

孙小乙心里更深信了白猫的话。

红烛又烧了三分之一，他听见赵秀兰的呼吸变得均匀，似乎睡着了。他轻轻坐起来，蹑手蹑脚地穿好鞋，提起桌上的酒壶摇了摇，还有小半壶。他仰头灌了几口，把剩下的酒倒在被褥上，制造出“喝了许多酒”的假象。然后他推开窗户，翻了出去。

孙小乙莫得外出，而是绕到后院，找到白猫。白猫正蹲在墙头，蟾光照在它身上，白毛泛着银光。它看见孙小乙，从墙头跳下来，蹭了蹭他的腿。

“你能听懂我言语吗？”孙小乙蹲下身，轻声问。

白猫点了点头，两只碧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。

“新娘真的是死东谈主？”

白猫又点了点头，伸开嘴，博亚体育app官方入口口吐东谈主言，声息尖细却赫然：“恩公，新娘是赵家密斯赵秀兰，她三年前就病死了。赵员外为了谀媚显耀，思把女儿嫁给京城一位贵东谈主，可女儿死了，他怕贵东谈主怪罪，就花重金请了一个老羽士。那老羽士用邪术把密斯的尸体保存起来，又把她的魂魄封在内部，让她不可转世。然后他找了一个仪表相似的丫鬟假扮密斯，等令郎娶亲后，让丫鬟假扮的密斯与令郎圆房，吸干令郎的阳气，再让靠得住的密斯借尸还阳。”

孙小乙听得头皮发麻：“借尸还阳？”

白猫摇头：“不是借尸还阳，是夺舍。密斯的魂魄被封在尸体里，她需要一个活东谈主的阳气才能再行活过来。而那丫鬟假扮的密斯，其实是那老羽士操控的皮影。圆房之时，令郎的阳气就会被吸走，三天之内必死无疑。令郎死了，那老羽士就能把令郎的尸体真金不怕火成傀儡，替他卖命。”

孙小乙倒吸一口冷气，问：“那靠得住的赵秀兰呢？她知谈这一切吗？”

白猫眼中流露哀伤的感情，声息变得很低：“密斯的魂魄被困在尸体里，什么都知谈，却什么都作念不了。她哭了一千个昼夜，求那老羽士放她去转世，老羽士不肯。她说她愿意魂飞魄丧，也不肯害东谈主。老羽士便封了她的口，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。”

孙小乙抓紧了拳头，又问：“你是谁？你怎样知谈这样多？”

白猫抬开赴点，蟾光照在它脸上，那双碧蓝的眼睛像两汪深潭：“我本是山中修皆的白猫仙，三百年前受赵家先祖恩惠，一直看管赵家。三年前密斯被害，我四处寻找能救她的东谈主。那天我被猎夹夹住，是令郎救了我。我感应到令郎身上的浩气，知谈令郎等于能救密斯的东谈主。令郎若靠得住我，明日一早便出城，去青云不雅请张谈长，他能除妖降魔。整夜令郎不可留在家中，那老羽士可能会提前开赴点。”

孙小乙千里吟狭小，点头谈：“好，我信你。我这就走。”

他回到屋里，装作醉酒历害的表情，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，颤颤巍巍地出了门，口中含混地喊着：“太热了，我去柴房睡……”然后一头扎进柴房，关上门，从后窗翻了出去，连夜赶路，往县城标的去了。

天刚蒙蒙亮，孙小乙到了县城。他知谈县城北门外有一座青云不雅，不雅里有个老谈长姓张，东谈主称张老谈。他赶到青云不雅时，谈不雅刚开门，一个小羽士正在扫地。孙小乙阐发来意，小羽士领他进了后院。

张老谈正在打坐，鹤发苍苍，面色红润，看不出骨子年龄。他听完孙小乙的话，掐指一算，感情大变：“檀越，此事生命关天。那老羽士谈行不浅，至少修皆了六十年的邪术。他不是腹地东谈主，是从朔方来的，专门替富户作念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。三年前赵家密斯病故，他顺便下手，将赵家的不幸形成了我方的养料。”

张老谈站起身，从墙上的木柜中取出一把桃木剑、一面铜镜和一个小布袋，递给孙小乙：“你把这面铜镜挂在卧室门楣上，能震慑邪祟。这袋朱砂，夜里若有东谈主围聚你，你就撒在她脸上。我今晚二更真切你家中，替你捉妖。你记着，晚上千万不要与她圆房，也不要喝她递来的任何东西。”

孙小乙接过东西，千恩万谢。

回到家中，天色已近薄暮。刘氏在灶房里劳苦，见女儿追想，问：“一大早跑哪去了？”孙小乙武断说去县城买木柴了，便回到我方屋里。赵秀兰——或者说假扮赵秀兰的丫鬟——正坐在窗前拈花，见他进来，抬开赴点微微一笑：“相公追想了？”那笑颜僵硬，像画在脸上的。

孙小乙莫得多言语，趁她回身的功夫，偷偷把铜镜挂在门楣上，用门帘遮住，又把那袋朱砂揣进怀里。

晚上，孙小乙有意在桌上摆了壶酒，自斟自饮，喝了泰半壶，趴在桌上“醉”了往常。赵秀兰从里屋走出来，推了推他，轻声唤谈：“相公？相公？”孙小乙一动不动，呼噜声震天响。

赵秀兰叹了语气，伸手去扶他。她的手刚遇到孙小乙的胳背，孙小乙猛地抬开赴点，一把朱砂撒在她脸上。

“啊——”赵秀兰惨叫一声，脸上的皮肤像被火烧了雷同，冒出一股黑烟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她捂着脸后退，身段剧烈畏忌，东谈主皮面具从脸上剥落，流露一张生分的、煞白的脸——不是赵秀兰，而是另一个年青女子，恰是丫鬟春草。

“你……你怎样知谈？”春草的声息变得尖利逆耳，不像东谈主声，她脸上的皮肤一块块零碎，流露底下的青灰色。

孙小乙蹒跚着站起来，退到墙角，背靠着墙壁，牢牢抓着胸前的铜钱，高声谈：“你别过来！我照旧请了张谈长，他或然就到！”

春草脸上零碎的皮肤下，流露一张诬蔑的面容，双眼血红，嘴角流着黑血。她嘶声谈：“你请了谁也没用！你今晚必须死！”她伸开双臂，十指如钩，朝孙小乙扑来。

就在这时，窗别传来一声轻喝：“孽障，还敢害东谈主！”窗户被一掌拍开，张张老谈手持桃木剑跃了进来。他剑尖一指，一皆金光射向春草。

春草避让不足，被金光击中，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，身段剧烈抽搐。一缕黑烟从她头顶冒出，在空中凝成一个面貌强烈的老羽士的虚影，凶狠貌地瞪了张老谈一眼，回身就逃。张老谈一惊：“是那老妖谈的一缕分心！休走！”他纵身追了出去。

屋里，春草的身段迟缓软了下来，像泄了气的皮球，瘫在地上。孙小乙走往常一看，地上躺着的是一个纸东谈主——用黄纸剪成的东谈主形，上面画满了诬蔑的符文，纸东谈主的胸口贴着一缕头发，是赵秀兰的头发。

张老谈追出去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追想了，手中的桃木剑上钉着一张黄纸符，符上画着诬蔑的符文，符纸正在死亡，发出焦臭的气息。他摇头谈：“那妖谈逃得快，只截下了他的一缕神念。不外这填塞了，蔓引拖累，必能找出他的老巢。”

孙小乙将春草假扮赵秀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张老谈听完，掐指一算，叹谈：“不出所料。那赵员外为富不仁，贪念新生，竟将女儿的尸体当作用具。那妖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两东谈主助纣为虐，不知害了些许东谈主。”

他带着孙小乙连夜赶到赵家。赵家在县城西郊，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，朱漆大门，门前一对石狮子，魄力超卓。张老谈绕到后院，指着院中那棵桂花树，说：“就在这里，挖。”

孙小乙找来铁锹，挖了不到二尺深，铁锹遇到一个硬物。扒开土壤，是一口黑漆棺材，棺材盖上贴着一张黄纸符，符上的朱砂字在蟾光下泛着暗红色。张老谈揭下符纸，撬开棺盖，棺材里躺着一个年青女子，面貌与赵秀兰的画像一般无二，身智力枯却涓滴莫得失足，皮肤泛着蜡黄的光线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，指甲又长又黑。

张老谈说：“妖谈在她身高下了防腐咒，又封住了魂魄，让她不得超生。这孩子爱护，死了三年还不可入土为安。”

他让孙小乙在棺材四周点火七七四十九根烛炬，又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阵，然后将那些东谈主皮面具、纸东谈主、头发等物放在阵中。他盘腿坐下，闭目念咒，桃木剑一指，一皆金光射入棺材。

棺材里的赵秀兰忽然睁开了眼睛——不，不是睁眼，而是她的魂魄从尸体中飘了出来，伪善透明，像一团白色的雾气，凝成一个女子的局势。她穿着生前的衣服，面容娟秀，眼中含着泪，朝张老谈膜拜。

张老谈念了往生咒，拂尘一挥：“去吧，下世投个好东谈主家。”

赵秀兰的魂魄点点头，又转向孙小乙，朝他深深拜了三拜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然后她化作一缕青烟，隐藏在夜空中。风吹过桂花树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送行。

赵员外和那妖谈其后被官府缉捕。赵员外被判斩刑，家产抄没。妖谈逃到邻县，又被当地的警员认出，被张老谈用符咒制住，押回舒城县，秋后问斩。春草因是从犯，但主动认同，免了死罪，被流配边陲。

赵秀兰的尸体被孙小乙再行安葬在城外的山坡上，面朝南，背靠山，立了一块青石碑，碑上刻着“赵氏秀兰之墓”。孙小乙在坟前烧了一堆纸钱，磕了三个头，说：“赵姑娘，你安息吧。害你的东谈主照旧伏法了，你幽静去转世。”

那只白猫在孙小乙家住了下来，再也莫得离开过。村里东谈主都说这只猫有灵性，能听懂东谈主话。孙小乙每次外出干活，它都送到村口；追想时，它蹲在门口等他。刘氏开打趣说：“这猫比你媳妇还贴心。”

一年后，刘氏托媒东谈主给孙小乙说了一门婚事。新娘子是邻村一个姓王的姑娘，叫王巧儿，生得不算漂亮，但聪敏闪耀，算作麻利，作念得一手好针线。两东谈目的了一面，王巧儿红着脸折腰不语，孙小乙傻呵呵地笑。刘氏在背后推了他一把：“别光笑，言语呀！”孙小乙憋了半天，挤出一句：“你吃饭了没？”王巧儿“噗嗤”笑了出来。

成婚那天，孙小乙有意在洞房门楣上挂了张老谈送的那面铜镜——不是为了防邪，是为了图个快慰。白猫蹲在房梁上，看着新郎官和新娘子拜堂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像是在笑。

婚后，王巧儿把家里收拣到井井有条，对刘氏贡献，对孙小乙怜惜。孙小乙在外面干活累了一天，回到家，灶上总有热腾腾的饭菜。第二年，王巧儿生了个大胖小子，哭声洪亮，隔着三间屋都能听见。刘氏抱着孙子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我孙家有后了！”

白猫蹲在窗台上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孙小乙的工夫越来越精，其后在县城开了我方的木工铺，交易红火，赡养了全家东谈主。每年直率，他都要去城外赵秀兰的坟前烧一炷香，放一碗糯米——那是张老玄教他的，说是能让骸骨平缓。坟头的草青了又黄，黄了又青。那只白猫在他家活了十几年，老得走不动了，每天就趴在院子里晒太阳。有一天早上，王巧儿起来喂猫，发现白猫安安静静地躺在猫窝里，照旧莫得了呼吸，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，像是在作念一个美梦。

孙小乙把白猫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，立了一块小木牌，上面写着“恩猫之墓”。他对女儿说：“这只猫救过爹的命，你每年直率也要给它烧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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